“死了么”爆火,1.25亿独居者成为人质?

“死了么”爆火,1.25亿独居者成为人质?

图片[1]-“死了么”爆火,1.25亿独居者成为人质?-duli 读立

它的意义不在于功能的有效性(事实上,它可能完全无效)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脆弱的、仪式化的“被联系”幻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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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名叫“死了么”的App,像一匹通体漆黑的马闯入苹果商店的殿堂,并一屁股坐在了付费榜的榜首。

这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黑色幽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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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了么”的横空出世,比它的名字更令人心悸。这世道,已经荒诞到人们需要用一个咒语般的名字,来祈求自己不被世界遗忘。

它的火爆,与其说是产品成功,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社会缺位展览的揭幕式。

1.25亿独居者中的一部分人,用颤抖的手指,支付了8元人民币,买下的并非安全,而是一张“我在,或者我已不在”的数字回执,以及一剂聊胜于无的赛博安慰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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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死了么的成功,根植于系统的失灵。

当社区网格的温情变成水表的冰冷刻度,当邻里守望的叩门声被外卖小哥的“祝您用餐愉快”取代,当“常回家看看”成为春晚煽情小品里的陈年烂梗,独居者的恐惧,便只能从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滋长出来,寻找一切可能的数字抓手。

于是,三个95后青年,用一个月时间,从互联网的脑洞垃圾堆里捡起一个名为“死了么”的创意,将其打磨成一个简陋的、带着粗糙毛边的救生圈。

它没有跌倒检测,没有生命体征分析,甚至无法发送一条能及时抵达的短信。它的核心技术,是20世纪的电邮,以及21世纪的、一种叫“自我签到”的人类自律仪式。

这无异于在泰坦尼克号上出售纸质救生衣,购买者却趋之若鹜,只因为甲板上连木板都已朽坏。

2

那么,独居者在恐惧什么?

他们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死亡后那漫长、寂静、无人知晓的腐烂过程。

他们害怕的不是生命的终结,而是这个终结,在物理意义上被延迟发现,在社交意义上被彻底忽略。

那个“急性肠胃炎发作怕房租到期才被发现”的用户自述,是当代原子化生存最精确的切片。

我们被算法精准推送,被物流准时送达,被社交软件上的“点赞”包围,却在最根本的生存连接上,成为一座孤岛。

亲情、友情、地缘关系,在高速流动的社会里被稀释、拉薄。于是,那份预设的、可能一年都不联系一次的紧急联系人邮箱,就成了一条理论上存在的、通往人类世界的最后脐带。

它的意义不在于功能的有效性(事实上,它可能完全无效)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脆弱的、仪式化的“被联系”幻觉。

就像一个太空漂浮的宇航员,明知对讲机可能失灵,也要死死握住,因为这是他与“人类”这个物种唯一的、概念上的羁绊。

3

开发者声称,年轻人不忌讳“死”,要直面终点。

这话听起来充满哲学青年的勇敢,细品之下,却充满了营销的狡黠。

将“死了么”与“饿了么”强行并置,本身就是一场精明的碰瓷。

他们把沉重的社会议题,包裹在亚文化式的、解构死亡的语言糖衣里,试图用黑色幽默消解禁忌。然而,当这幽默被标价8元出售,它就变了味道。

这不是生死教育,这是将死亡焦虑商品化。它的名字不像警钟,更像一句戏谑的、随时可能应验的谶语。

至于“死后通知”的意义,它或许能给远方某个模糊的联系人一个前来“料理后事”的由头,但对于死者本身,一切已无意义。

真正的关怀,应是生前“被看见”,而非死后“被发现”。这个App的逻辑恰恰相反,它默认了“日常失联”的合理性,只在极端情况下,用一封可能被归入垃圾箱的邮件,来宣告一个早就被忽视的生命的终结。

这是最廉价、也最懒惰的关怀。

4

所以,这个粗糙的App有未来吗?

作为一个“现象”,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。它用一次舆论的地震,将“孤独死”这个房间里的大象,拽到了所有人的聚光灯下。

但作为一个“产品”,它的命运,很可能与其试图对抗的死亡一样寂静。

当猎奇的潮水退去,当用户发现那封“报丧”邮件可能因网络延迟,与房东的催租短信同时抵达时,它的价值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。

它既无法解决“如何及时被发现”的技术难题,更无力修补“为何会无人知晓”的社会结构。它只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我们时代最深的孤独,和最肤浅的应对。

它的未来,不在能否增加短信通道,不在能否改名叫“活着么”,而在于我们是否愿意承认:对抗“孤独死”的最后防线,从来不应是手机里的一个按钮,而应是人与人之间,那份无需签到、也永不注销的守望。

否则,我们支付的8元钱,购买的不过是一场数字时代的、皇帝的新衣。

我们以为自己穿上了安全的铠甲,其实只是向虚空,发送了一封注定没有回音的求救信。

而那封邮件,或许正如我们孤独的人生,永远在发送中,永远无人查收。

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智识漂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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